70年了,最可爱的人——还是你

来源: 巴中日报  时间: 2020-10-27 10:52:00
   今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70年前,一大批巴中优秀儿女同全国各地的志愿军一道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用一场伟大的胜利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70年峥嵘岁月,“最可爱的人”有的年岁已高,有的已离我们远去。时代不会忘记英雄。10月23日,当年我市参加抗美援朝出国作战的健在志愿军老战士1000余人获得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本报记者对部分志愿军老战士进行了专访,和他们一起走进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萧特
 
  萧特 浴血奋战上甘岭
 
  今年89岁的萧特,1951年入朝作战,1954年5月转业到北大荒859农场当拖拉机手,后调到巴中工作,曾多次获省、地、县奖励,1990年3月退休。他曾参加过金城阻击战、上甘岭战役、东海岸反登陆战斗等,所在的连伤亡惨重,而他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王代禄
 
  带领 运粮队突出敌围
 
  见到记者,萧特走进书房拿出褪色的参战纪念章、和平鸽印章等。那枚显眼的和平鸽印章为铜质,外形呈五角星状,中间主图是一只和平鸽,四周是红色烤漆,背面铸有“抗美援朝纪念,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赠”等文字。尽管过去了半个多世纪,这枚印章依旧如新。
 
  “这些都是我参加抗美援朝的证明,也是我一生中最为珍惜的东西。”萧特的记忆闸门被打开。1949年12月,萧特回到刚解放的重庆,正碰上青年学生参军。于是,他报名考入了二野军政大学三分校。1951年3月,萧特随军跨过鸭绿江、越过新义州。“我们入朝首战打的是土耳其旅,乘胜追击前往汉城北郊的议政府,这是我们完成的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萧特说,战斗中他与卫生员负责抢救伤员。
 
  从议政府转移到抱川,补充了粮弹后,志愿军为突破临津江防线,又于5月16日向敌纵深挺进。当时,萧特参加了运粮队,不料途中陷入敌围,一时又失去了领队人。混乱之中,萧特临危不惧,出来担任领队人,带领运粮队突出敌围,完成了运粮任务。
 
  在火网交织的封锁线中运输弹药
 
  “上甘岭战役是我亲历的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我的一只耳朵也是在这次战役中被炮火所震而失聪的。”萧特说。
 
  上甘岭战役从1952年10月14日凌晨5时开始,当时,萧特在12军34师106团8连2排任实习副排长。“不惜一切粉碎敌人‘金化攻势’,打出军威。”萧特说,这是战斗前首长交代的任务。战斗前,萧特协助连长组织起12人的运输组,向前沿阵地运送弹药,每人每次负重均在百斤以上,忍受着零下20度的严寒,冒着炮火,在火网交织的封锁线中钻出钻进。“到最后运输组只剩下连我在内共三个人。”说到这里,萧特哽咽。
 
  萧特所在的连当时是在537.7高地主峰,主要守卫五、六号阵地。由于地势狭小,三面受敌人火力夹击。自10月14日敌人发动“金化攻势”以来,已经反复争夺了36次,炮弹当时把山削了两米多,地表已无任何工事。“在地上抓一把泥沙,满是弹片和血肉。”萧特说。
 
  抗击了数十倍敌人的23次进攻
 
  10月18日上午11时,尘土飞扬,硝烟弥漫。敌人的炮弹疯狂地向五、六号阵地倾泻,并用重磅炸弹轰炸。“不幸的事发生了,因几颗重磅炸弹落在六号阵地东北侧一个半截坑道口,炸塌了坑道口,二排两个班的战友全部牺牲。”萧特回忆,这时除保证战斗的人员外,又抽四名战士挖开坑道口。
 
  看到战友牺牲,战士们无比愤恨,同声高喊:“为牺牲的战友报仇!”“誓死守住阵地!”……敌人炮火密集,战士们打红了眼,只顾奋战,却忘了隐蔽自己。“坚守阵地中,虽然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但我方也伤亡惨重。当时八连政治指导员米玉岗双脚负伤、三排长王同合双腿炸断、四排长和二排马副排长等相继牺牲。”萧特说。
 
  敌人倾巢而出,轮番攻击五、六号阵地。“我们与敌军进行肉搏。有一支从右侧攻上来的敌人就与卫生员钟兴全所在的战斗组扭打在一起,钟兴全毫不畏惧,拉响爆破筒与敌人同归于尽,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萧特说。
 
  战斗持续到18日下午3时,敌机飞走了,敌炮由密变稀。“我们连队人员伤亡惨重,阵地上除留观察哨外,其余进入坑道休息。”萧特说,“这时大家的神经才稍放松,与敌军奋战一昼夜,滴水未进,我们嘴皮早起了裂口,战士们解开破棉衣,把胸口贴在潮湿的坑道壁上,并用嘴舔潮湿的墙壁。”
 
  在这一次战斗中,萧特所在的八连坚守五、六号阵地直到午夜七连连长黄启均带领一排上来接防。仅11月18日这一昼夜,他们八连就抗击了数十倍敌人的23次进攻。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字。战争结束后,萧特回国转业到北大荒工作,六年后调到巴中,此后一生便留在了巴中。
 
  王代禄 难忘军民鱼水情
 
  今年88岁的王代禄出生在巴州区三江镇明月寺村,1949年入伍,1951年入朝作战,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2军34师106团卫生员。他曾经参加过北汉江反击战、金城阻击战、上甘岭战役和东海岸防御战,1954年回国,1974年转业回巴中工作,1992年退休。
 
  主动报名入朝作战
 
  1932年冬,王代禄出生在巴州区三江镇明月寺村王家湾。家中6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二。
 
  1949年春节过后,国民党的自卫队来村里抽壮丁。“本来去的是大哥,但他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为了安抚家人,父亲只好让我顶替他。”王代禄说。
 
  那时的王代禄还不到17岁,原本在父亲铁匠铺中帮忙。“个子还没枪高”的他,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受了不少欺负。“当时站在队列最后一排,有个叫朱大汉的教官,我喊口哨没喊对,冲过来就是一拳。”王代禄记得,那段时间非常难熬,一出错就会被打,浑身上下都是伤。直到全国解放,他才得以解脱。“共产党解放巴中那天,也解放了我。”经过革命教育后,王代禄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入伍不久,他便进入了巴中警卫营。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为了报效党和国家,王代禄主动报名入朝作战。“当时,巴中这边组成了一个100多人的连队,徒步到达县,和那边的同志组成了援朝十九团。”后来,王代禄和战友们辗转绵阳、陕西宝鸡,最终到达黑龙江绥化,整训待命。
 
  坚守阵地不畏生死
 
  在绥化训练数月后,1951年6月的一天,王代禄所在的部队接到入朝命令,即刻开拔。“我们坐的闷罐(火)车。”王代禄记得,当时的敌方军队在鸭绿江附近设置了岗哨,严查入境朝鲜的中国人。闷罐火车的车厢像一只巨大的铁罐,车厢里没有座位,不敢使用照明设备,“大家像被装成货物运过去的,咳嗽一声都不敢,生怕暴露。”
 
  进入朝鲜后,敌人的飞机像麻雀一样,每天都在空中侦察,一旦发现目标就疯狂扫射。为了躲避敌人的搜索,王代禄所在的部队只能白天隐蔽晚上赶路。“首长要求不准说话,不准有火光,一旦有敌机立马趴下,尽量避免和减少不必要的伤亡。”王代禄说。
 
  就这样,战士们只能在夜间悄悄赶路,饿了就吃把炒面、渴了就喝口凉水。连日行军,终于在朝鲜黄海北道东部的谷山郡,王代禄所在的部队与大部队会合。此时,部队被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2军34师106团,王代禄成了团部救护所的一名卫生员。
 
  1952年10月,在上甘岭及附近区域,志愿军与美军展开了激烈的阵地攻防。11月,上甘岭战役已处于决战决胜关键时刻。刚完成金城防御作战任务的第12军,奉命取消休整,紧急支援。
 
  11月15日晚,王代禄所在的106团乘车向五圣山开进,数十辆汽车将战士们送往第15军阵地后方梅桧里。长途奔波,王代禄晕车严重。
 
  “一路呕吐,差点把黄疸都给我吐出来。”下车时,王代禄和战友们完全来不及休整,眼见炮弹在部队前后爆炸,气氛紧张万分。
 
  当时,王代禄在团部指挥所,每天接到的伤员数以百计。“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困了就靠在墙边眯一下,伤员来了就开始抢救。”王代禄说,由于敌机频繁轰炸扫射,战场几乎没有前后方之分。
 
  惨烈的战斗持续了数日,106团顽强坚守阵地,并对敌实施了多次反击和奇袭,打退敌人上百次进攻,歼敌数千人,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彻底粉碎了敌人的攻势,打击了敌人嚣张气焰。
 
  难忘军民鱼水之情
 
  上甘岭战役后,106团被派往朝鲜东海岸元山、高原地区执行防御作战任务,准备粉碎敌方的大规模登陆作战。
 
  当时,王代禄随团里的警卫连来到江原道的元山地区,分散驻扎在一个村庄。他借住在当地百姓金大爷家中。“金大爷大约五、六十岁,家中有他的老伴和女儿,女婿在前线作战。”
 
  为了防御作战,王代禄和战友们每天都得上山挖坑道。1953年3月7日,坑道作业进行到10点左右,4架敌机突然从山顶飞过,在部队驻扎的村庄上空侦察后,疯狂轰炸扫射。硝烟、尘土很快弥漫了整个村庄,战士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轰炸停止后,王代禄拿起药包和救护材料就往山下跑。村庄被炸得面目全非,他在废墟中挨家挨户寻找伤员。“有两个村民被炸死了,8个人被炸伤。”伤员中就有房东金大爷和他的女儿,金大爷右手掌被击穿,他的女儿左腿被炸伤,流血不止。
 
  在王代禄的精心治疗下,金大爷和女儿恢复了健康。为了感激王代禄,金大爷的老伴和女儿带着苹果和鸡蛋前来探望。“部队纪律严明,我们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回去。”
 
  至今,王代禄仍记得他随部队离朝回国时,夹道相送的人群中,金大爷全家向他挥手的情景。
 
  罗隆杰 实现精忠报国志
 
  86岁的罗隆杰,家住巴州区草坝街,1951年,他响应国家号召,报名参军,与战友一道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开启了保家卫国的战斗。谈起那场光荣而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他至今记忆犹新。
 
罗隆杰
 
  面对残酷的战场 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1934年,罗隆杰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我出生在旧社会,在战乱和颠沛流离中长大,那时候生活很艰苦,木工、裁缝我都当过。”罗隆杰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眼里泛起泪花。
 
  1950年,美帝国主义发动侵朝战争,打破了短暂的和平。对于普通人来说,远离战争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罗隆杰说:“我们国家历时多年才得以解放,敌人打到了朝鲜,祖国面临危险,不当兵就对不起国家啊!”1951年3月,罗隆杰响应国家号召报名参军,按照规定,年满18周岁才符合报名条件,但那时罗隆杰只有16岁,部队不同意他入伍。“我两次找到首长,哭着说我要参军,要上战场,最后首长看我有决心,个子也高,觉得我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就破例同意我参军。”罗隆杰说。
 
  1951年4月,罗隆杰告别母亲,随部队从家乡徒步经四川万县(今重庆万州)至武汉,再坐轮船和火车到达吉林,经过7天短暂训练,便踏上入朝作战的征程。
 
  “虽然我是第一次参加战斗,但我不害怕,我恨侵略者,只想多消灭几个敌人。”回忆起当年的场景,老人心绪难平,“一到战场,连队就遭遇美军飞机,房屋、道路、桥梁被炸毁,居民死伤无数,连牲口也未能幸免。”虽然首次遭遇美军飞机有惊无险,但随着战争进入白热化,美军愈发残忍。罗隆杰回忆,敌军常以多批次的飞机,昼夜不停地低空扫射,不放过一人一车,甚至一缕炊烟。
 
  经过5次战役,100人的满编连队锐减到30人。“我们的武器虽然落后,但是在士气上我们一定要压倒敌人!”罗隆杰说,“大家都抱着轻伤不下火线的态度,不顾一切向前冲,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王代禄(右)与战友在朝鲜合影
 
  退伍甘当平凡人 期盼鲜血换和平
 
  “对于通讯兵来说,情报第一,生命第二,如果真的躲不开敌人,我就把信吞了,决不让情报泄露!”战争期间,罗隆杰被调往营部担任骑兵通讯员,负责传递前线战况和后方指令。要避开美国飞机的扫射,罗隆杰就趁天黑,一个人去送信,在途中会遇到特务包围,于是经常绕远路,躲开拦截。“一次我在送信的途中,被特务盯上了,我马上将子弹上膛,把信含在嘴里,准备战斗,最终安全将信送达。”靠着机智勇敢,罗隆杰在炮火中一次次出色地完成任务。
 
  1953年,近三年的抗美援朝在胜利的号角声中结束,罗隆杰带着伤病回国休养。经过3个月的治疗,转业至巴中中学,担任过门卫、炊事员、图书管理员、水电工、民兵营长等职务,继续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转业后,我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革命军人,不论在什么岗位,中国精神不能丢!”罗隆杰激动地说。
 
  如今,年过八旬的罗隆杰老人依然保持着每天读书看报的习惯,平时最爱看的电视就是当年战场上的那些事,并时常给子孙们讲述。受罗隆杰潜移默化的影响,两个儿子也先后参军入伍,为国防建设贡献力量。“父亲经常教导我们,要把爱国放在第一位,因为有国才有家。”罗隆杰的二儿子罗成勇对记者说。
 
  时光荏苒,这位在朝鲜战场上英勇战斗的老英雄已是耄耋之年。但每当谈起那一段峥嵘岁月,老人总是心潮澎湃:“牺牲的战友是真英雄,与他们比,我仅仅是个幸存者。只希望他们的鲜血能为后代换来真正的和平。”(刘旭 熊苑清 李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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